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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孝端 | 三峰炊桶山

来源: 发布时间:2024年06月05日

  三峰人,有谁不晓得炊桶山呢?肯定没有。打我记事起,就知道三峰有座炊桶山。在孩子们的心目中,她险峻而又隽秀,高不可攀。读高中时候,模糊的记忆里,她的名字好像写进了那个时期杂志《山海经》某篇文章里。近年来,时不时地总会在“朋友圈”、微信群,或抖音、快手,甚至新闻报道里,看到她的名字被张冠李戴。或许是某种公共情感的使然,未免有些不忍。

  关于山的定义,据说尚没有被普遍接受或认可的地理学意义上的学说。是呀,世界这么大,不差一座山。一座山是否被称作山,完全取决于当地人。三峰炊桶山,亦然。与其高度、体积、坡度、间隔等等因素关系不大,倒与世居三峰多姓氏先民生活经验与共识息息相关。听三峰地方老人说,因其锥台形体并左右附着两只“大耳朵”,酷似一樽大炊桶(饭甑)而得名,代代相传,从未改过。

  三峰炊桶山,可以说:方圆数十里,“无人不识君”。不仅仅是当地祖祖辈辈三峰人的共同记忆,也是周边游子回乡日子里少不了仰望的“心中灯塔”。三峰村四岱的革命烈士林珍,1930年8月29日在杭州清波门外国民党陆军监狱英勇就义后,其遗孀王逊仙为逃避敌人魔爪,携刚出生不久幼女“无忌”巅沛流漓他乡,但对女儿念念不忘“咱们是三峰人,地标就是炊桶山。”长大后,烈士独苗就是从异乡寻寻觅觅,一路朝着炊桶山方向找到自己的老家,与族亲相识相认。抵近抬头凝视,顿生“威摧三山峭”。好想来一次攀爬极顶,但于我仿佛是一个难圆的梦。

  三峰炊桶山,位于龙港市云岩片区滨江村三峰地方(由三峰村黄厝内、四岱、过坑和梁峰村坑内四个自然村组成)西隅,也就是现在三峰村过坑、梁峰村坑内境内。炊桶山,当算是“三峰”之一峰吧?!现已隶属龙港市辖,自然与苍南县藻溪镇下应村、流石村无辖地关联,只是其西南山麓接壤下应、流石两地。与流石村境内茶栀山(俗称茶籽山,也有叫“冥斋山”“石米山”,古称“楼石山”,现藻溪乡贤、流石原住民谢秉政先生绕其身捐建有揽腰玻璃栈道、游步道和全景观光台)可谓“并肩”耸立。双双面对横阳支江,“臂膀”间自然形成的小沟壑细流注入藻溪流石古港,融汇横阳支江。因此,也让诸多文人墨客、媒体达人,或人云亦云,或以讹传讹,甚至张冠李戴,误将茶栀山(楼石山)当成了“炊桶山”。其实好认、好记着呢,“东岳”三峰炊桶山,“西岳”流石茶栀山。正如刘绍宽先生在其1916年11月13日记中提到的“复至山际与楼石分界处,在南港者为饭甑山,在江南者为茶几(栀)山。”

  三峰炊桶山,从古到今,那传说和故事呀,真是数也数不清,讲也讲不尽。

  有云: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而三峰炊桶山呢,恰恰应了龙的灵性,与不远处鲸头鲤鱼山(也叫七字山)、隔岸马鞍山、张家山(俗称笔架山)朝夕相望。早时映衬横阳支江潮涨潮落,百舸争流,千桨膜拜,胜似一幅“鲤鱼跳龙门”山水画卷。流传西汉末年,汉政权被王莽篡夺。国鼎新承,为了巩固统治,剪除异己,王莽对汉室后裔,弱者抚之,强者杀之,民间有传刘氏裔孙、真龙天子刘秀被王莽兵团追杀逃难到了横阳支江北岸镇江,眼睁睁看着洪流湍急,又无渡船借助,后面就是追兵。心急如焚之际,正欲投江自刭,突然彰显一只“石龟”接驾,甩掉了强悍追兵。告别救命神龟,踉踉跄跄到了楼石山脚,饥饿难熬。忽然间,一阵阵香喷喷扑鼻而来,哪管三七二十一,随手脱下湿漉漉龙袍,甩上茶籽山峭壁晾晒(东北侧峭壁上至今仍显现龙袍印痕,成色灰白,遗憾的是大面积被玻璃栈道截腰划破或遮挡隐去),美美饱食了一顿炊桶山热气升腾的糯米饭。三峰地方至今还流传着四句打油诗:三峰埭透马鞍山,刘秀逃难炊桶山。石龟过江驶正主,龙袍晒在茶籽山。

  话说清朝顺治三年(即1646年,丙戌年,也是南明隆武二年)端午期间,瑞邑卅八都碗窑地方(现为瑞安市曹村镇下辖社区)发生一起倭寇偷袭山民惨案。刚刚从八闽“招勇局”奔徙而来的梁公永生,英勇抗倭,不幸遇害。是时梁氏祖嬷(姓氏无考)正身怀六甲,虽勤俭持家,但身处异乡人生地不熟,一个孤家寡人生活实在难以着落。为承亡夫根基,只身四处讨饭求生。盛夏某日,梁氏祖嬷挺着大肚子颠沛流离来到三峰,衣衫褴褛,奄奄一息。慈善为怀的单身“郭公”(其名无考),见状大发善心,探明际遇实情之后,滞留过夜。日复一日,相依为命,过着“搿家”生活。当年农历十月廿三,其达公出世,一直由“郭公”养大成人,奉为“三峰梁氏二世祖”。其达公婚后成家立业,以“郭公”为义父,繁衍子八,并尊“郭公”遗愿,无以“嗣子”奉祀,为其终老守孝、年节祭拜。嗣后,其达公为“郭公”遗骸敛金,与先妣合葬三峰炊桶山顶,沉埋“石垒土地公亭”之下,愿登高守护、九泉庇荫。自此,梁氏后世尊先祖每年登炊桶山点香烛、烧金银一祭,以“梁郭”俩公如出至尊相称相敬,告慰三峰梁氏宗族衍传之恩。

  上世纪三年自然灾害过后不久的一个“六月秋”拾柴季,“秋老虎”正当时。村里两个历经“福建流动工”磨炼成就丰富攀岩经验的年轻力壮小伙子,带着砍柴割草农具和几十米长的攀岩专用保险绳,并借来昌翻公捕鱼“擂网”苎麻拖绳和家用捆绳,准备到那从未有人问津的炊桶山岩缝深处探险砍柴割草,有种虎口拔牙的莽劲。总算双双艰辛登顶了,也成功试探着下垂绳索长度,足够深入那个长着茂盛草木的岩缝“小平台”,名曰“老虎窝”,也叫“蝙蝠洞”。昌蕊公腰间缠上几圈保险绳,娴熟地慢慢爬绳下坠滑落了,就在将到未到时,右脚掌被保险绳缠住了,整个人失衡倒挂着。原来是缠腰用绳过多,保险绳不够长了。上,上不去;下,下不来。没想到,正在顶部待命的孝銮兄无听使唤,以为昌蕊公已经着陆。连保险措施都没用上,一骨碌地就滑下去。退不是,进不得。一根绳子挂着两身“猴子”,上头一个紧抓绳索像玩猴“偷摘蟠桃”,下面那个倒挂似猴子“水中捞月”。悬空着,两人又像在表演单线“秋千”,真是惊险到连指甲尖都乌青了。如若不是悬崖下也在割柴草的男男女女及时发现,招徕众村民迅速施救,真应了那句“命丧老虎窝!”怜悯中,炊桶山留给了那两个年轻人一条生路。登顶施救的“勇士”子勇叔,险些被绳索反弹摔下悬崖。孝科兄呢,被那满山头的一种叫“漆树”乔木染上了皮肤过敏性疾病,全身奇痒难忍。求医拜佛,痛苦不下一旬才见好转。

  不过几年,那是1971年初春农历二月十八晌午(巳时)。一位看护后山“莲花洞”(当年宗教信仰与封建迷信不分,政府一律查禁,成废弃道观)当地梁氏老人,听说自己胜利大队(即梁峰村)第一生产队某某社员承包炊桶山顶“割冬草”(那年代胜利大队在炊桶山顶人工造林“马尾松”十来亩,也对山地草木“封山育林”。一般在当年农历八、九月一年一收割坡地柴草,唯独让归属的炊桶山上草木越冬,习惯待到次年初春收割,并称为“割冬草”)。为了自家土灶煮饭多添一把火,一日三顿多烧一碗菜,圈养禽畜多温一槽泔,农家勤快人总是不失时机,不辞劳累,不怕艰险,穿着草鞋,背着篰篓,扛起竹笊子,爬上炊桶山顶乘机捡拾一些散落干柴薪。那拾柴老人爬上一坎又一坎,翻过一岗又一岗,满头大汗来到了炊桶山西南侧下应坂方向。满怀欣喜正要俯身攀抱凸岩、跨越岩壑、抢抓吊藤,不知是双手抓力不够?还是身负拾具碰撞失控?抑或炊桶山神灵感知植被不容侵扰?刹那间,拾柴老人摔落悬崖,滚向山谷,血肉模糊,一命呜呼。炊桶山似乎与拾柴老人玩了一场大自然惩罚人类的天大游戏。也是噢,怀揣青翠的炊桶山,就是一岁一枯荣,岂容山主拼着命“乱砍滥伐”“斩草除根”呢?!

  回想那个年代流传着的《割草柴》闽南话童诗:昨昏眠,搓草绳;天光早,磨草刀。带饭包,扛枪担;穿草鞋,爬上山。滞岩壁,割草柴;一边割,一边晾。风吹吹,日晒晒;半干澹,缚一担。满身汗,歇一程;日落山,挑到厝。明起早,落街路;换口粮,兑饭配。那是山区、半山区农家山民生活在“革命加拼命”当中的一个真实而又形象写照。三峰炊桶山见证过,藻溪矴埠头柴场曾经的来去匆匆可以作证,矾山柴桥头有过的熙熙攘攘可以作证,灵溪柴街过往的不同方言讨价还价也可以作证。

  很多年后,三峰炊桶山时不时会迎来一波波“驴友”攀爬其中,也有“蜘蛛侠”深入那个“老虎窝”的。不过,已与砍柴割草无关。山与人和谐相伴是很微妙的,相依相偎是共同利益。哈哈!有些事,知道就好。

  三峰炊桶山,现如今依旧遗留着土改时期的“飞土”痕迹,有明清年间宜灵古道旁人家的,有江南、江西两垟百家姓的,已然“退耕还林”的青山植被;炊桶山隔(流石山景区文旅曰“老虎峡”)的“巨人肩膀”上也有了“借地”擘画,搭建起一座座观光瞭望小城垛、小城楼,那是新时代“金山银山”的珠联璧合,抑或睦邻互利互惠?知之为知之,勿晓得也。但呀,路人皆知她的芳名,她的归属。方圆百里,没有重名,也不再识别、叫错。

  三峰有座山,就叫三峰炊桶山。

编辑:陈文雅 责编:金道汉监制:李甫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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